以南。

此地长眠者,声名水上书。微博:南渡有舟___

【AM哨兵向导】锋与鞘.Chap.6(上)

6.(上)

 

南安普顿总是在六点半过后便几乎被寂静的夜幕包裹得紧密,昏暗的路灯照亮大雨过后仍被水汽覆盖的小树丛,仿佛透明的薄纱拢住了深色的玉石。

地面都还湿漉漉的,英格兰的天气从没有定数。从高速公路的瓢泼大雨到城内降水逐渐减少,最后变成温和的夜云,还隐约透出点星光来。Merlin在下大雨时听着那些啪嗒的水声睡着了,等他醒来时Arthur下了高速公路。他并没有睡太久,也许是已经习惯了大部分时间陪Arthur说话好消磨他的无聊。

而在上一次他发现Arthur无时不刻都保持着最高警惕后,在中午他们吃饭时强制地用精神力屏蔽哨兵过于敏锐的感知。Arthur当然不可能无所察觉,于是他困惑地看向Merlin,试图挣脱控制。

“Merlin,你钻进我脑子里干什么?”他敲了敲太阳穴,不满地问。

“为了让你好好吃饭。”Merlin从善如流地回答,丝毫没打算停下这种做法。

然后他果不其然看见Arthur生气地纠起眉头,“Merlin!”在发现无法摆脱平日里瘦巴巴的同伴的控制后,Arthur嚷嚷道,“你又用了Gaius的药水?天啊,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你这么慷慨,你知道精神力药水的市价吗?而你居然就只是用它来——”

“用它来让你平静地吃完一顿饭,然后平静地开四个小时的车。”Merlin打断他的话,语速却平稳而缓慢,“我和Gaius都觉得挺值得的。”天知道随时保持着感官的敏锐来收集一切细微的信息有多么疲惫,那些巨大的信息量通过精神触梢冲刷过Merlin的脑海时,几乎搅得他差点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站不稳。复杂的信息洪流让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Arthur的精神世界。

他惊讶于Arthur保留的巨大信息,却又并不觉得奇怪。因为Arthur肩负的责任确实太过重大,这使得他不得不记住更多的事情。

Arthur盯着他,还保持着张嘴想把话说完的状态。不过随后他很快就恢复了身为首领独子的仪容,埋下头去嚼着培根卷。Merlin不确定他是不是笑了一下,不过他知道Arthur肯定心情不差。

他在高速公路上睡过去又醒过来时还特意地试探了一下Arthur,故意地轻轻敲了敲座椅,但Arthur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察觉到他的动作,而是继续专心致志地开车。

那Merlin就姑且认为这人稍微听了点自己的话吧。

他们在五月花公园外停车,时间正好七点半。从塔里溜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,所有人都以为Merlin和Arthur只是去到处兜兜风或者做做任务之类的。虽然他们即将面对的也许会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,不过Merlin觉得至少到目前都还不赖。

除了昨晚Arthur走后造访的一名男人。

那个时候Merlin刚刚刷完牙,听见门铃响时穿着一身小龙图案的睡衣踩着拖鞋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一名留着浓密胡子和长发的男人,体格健壮。他与Merlin四目相对时,Merlin似乎看到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讶与害怕。无论是谁,深夜被这样一个魁梧的男人敲开家门都会心生警惕,但Gaius在他身后开口了。

“……真没想到你会来这儿。”老人的神色从未这么严肃过,Merlin不由得后退了一步,看着Gaius脸上每一道岁月的皱纹都比平日要深刻得多,“Balinor,你曾发誓过你——”

“我很抱歉,Gaius。”名为Balinor的男人低沉着嗓音开口,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Merlin,里头涌动着一些微妙而复杂的情绪,现在他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Gaius身上,“我仅仅只是来造访两位故人。Gaius,这件事我没法放手不管。”

“你知道后果。”Gaius同样压低了声音,诉说着Merlin不了解的话语。

男人点了点头,他的脸上依然是坚毅而严肃的神色。那件布满风尘的黑色大衣上似乎绣着某些图案,但当Merlin想仔细辨认时,男人便一拉大衣,转身向大门走去。“相聚的时间总是很短暂,Gaius。——我来的目的也仅止于此了。”他站在玄关处的冬日冷风中,立起了衣领,转过头来,“真幸运能看见你平安无事。”

他似乎是对Gaius说的,但Merlin的目光却始终与他相对。

然后男人就一言不发地关上了大门,冒着风雪离开了。

-

七点四十分。

五月花公园一点也不大,如若凭哨兵的感知,任何一点细微的人声都能被立即发觉。即使如此,Arthur也还是把那些小树林逛了一遍。Merlin跟在他身后踉踉跄跄地踩过那些泥泞的水坑,忍不住暗中抱怨自己不像哨兵那样有极高的夜视能力。等他们终于又走回路灯下时,Merlin的裤腿上已经满是泥点,而他的运动鞋就更糟糕了,匡威的标志被糊了好大一块泥巴。

“你真是有够笨手笨脚的,Merlin。”Arthur很明显注意到了,他不屑地扫了一眼那双可怜的鞋子。如果有可能的话,Merlin很想把他推进最近的一个水坑里,然后让他那条价格不菲的羊毛西裤也被糟蹋一番。

他们俩站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地上,谨慎地环顾周围。路灯透过那些丛生的枝桠打下朦胧的光影来,Merlin抬头,冬天光秃秃的瘦弱树枝在灯光与水汽的熏托下交错相叠,仿佛细密的蛛网。周遭的一切都太安静了,如果他们不是为了一个生死攸关的邀请来的话,也许Merlin会觉得这地方挺适合约会。

也正如猎物撞上了蛛网,空气泛起一丝细微的波动,透过那些游离的信息素飞快地传达回入侵者的信号,从某个点开始如若涟漪层层漾开,低调隐秘却又足以让人察觉。Merlin的目光快速地和Arthur的相撞在一起,哨兵向他点点头,他们一起追着蛛丝的震源飞快跑去。

但同时又有另外一阵巨响从相反方向传来与之遥相呼应,在寂静的公园里仿若惊雷,震动大到好像五月花纪念碑碎裂了似的。Merlin被这个响动吓了一跳,他看向Arthur,哨兵的脚步没有停,而是用眼神示意他——示意他过去看看。

不,你的对手可是Nimueh。Merlin努力地做着口型反驳。

那你就快点过来。Arthur朝他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眼神。

然后Arthur用力地一推Merlin,直接让他转了个方向,不得不踉跄几步稳住自己的身体。Merlin生气地看向Arthur的方向时,对方早就和他拉开了不小的距离。

他盯着Arthur离去的背影,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无奈,掐了掐手心后,Merlin向与同伴截然相反的方向跑去。

夜幕包裹着一个高大深色的背影,仿佛伫立的雕像。Merlin放缓了脚步,他对这个背影有点熟悉,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有意引人前来,他也就干脆不隐藏自己的精神力,光明正大地让信息素流动开来彰显自己的身份。

那个背影明显接收到了这个信号,缓缓转过身来。Merlin认出是那个一面之缘的男人,掌心中跳跃着金色的火焰,映出他隐藏于浓密胡子中古铜色而饱经风霜的脸颊。那男人就那么站在残缺的古老墙壁下注视着他。

“Merlin。”低沉的嗓音呼唤他的名字,男人掀开了他的兜帽,露出卷曲凌乱的黑发。他的眼睛里带着太多Merlin无法理解的东西,慈爱,愧疚,悲哀。

-

Arthur的脚步停在跨出五月花公园的那一刻。

连接五月花公园与西码头的海岸线上没有什么灯,除了远处西码头的一点儿亮光以外。Nimueh面朝着海港沉默地伫立,港口的灯光就在她不远处,却丝毫没有为这个女人增添半分柔和。黑暗在她的长裙上染出与大海一样的颜色,仿佛把海洋裁出了一块。感知到他的到来后,Nimueh转过身来,她的眼底满是笑意。

“看来你那位忠诚的搭档并没有和你一起来这儿,Arthur。”她始终高傲地抬着下颔,让灯光勾勒出刻薄的轮廓,“真是太遗憾了。”Arthur能感觉到那些尖锐的精神触梢开始悄无声息地逼近,缓慢而从容,却又致命,“因为你就要死在这儿了,Uther之子。”

Arthur并不回答她的话,在精神力的逼迫前并没后退一步。Merlin不在这里,好吧虽然这对那个傻瓜来说要更好一些,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屈服于Nimueh——屈服于向导,这一向是他认为最耻辱的事情。

“他来了,但有别的事情需要做。”Arthur平静而冷淡地回答她,“别想设任何陷阱,这不会有用的。”

“陷阱?”Nimueh微微挑起眉梢,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来,“不,Arthur,我根本没必要给你们布置任何圈套——事实上,我只需要这样做。”

巨大的压迫感突如其来地压上,从大脑皮层到脊椎都仿佛被人狠狠地按住似的,骨架似乎都要濒临断裂。Arthur猛地向前倾身企图缓解这样的重量,他努力地保持自己的双腿依然坚稳地站立,却不得不弯下腰来以卑躬屈膝的姿态面对对手。

“你就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了。”她以温柔妩媚的声音说着,并享受Arthur的礼节。

她的笑容赫然凝固在下一瞬间。

一枚子弹穿透了她的上臂,绞进血肉里几乎打碎骨头。Nimueh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,她看见藏在Arthur风衣下的银色伯莱塔手枪,那上面明显装了消音器。而Arthur,他在开枪时没有半分迟疑,在闻到硝烟与血腥的味道时便扬起笑容来,他迅速恢复了挺拔的身姿,利用向导精神疏漏的间隙快速地再次扣动扳机。

没人能够让他弯下腰来。

他拔步冲向Nimueh,在那些猛烈冲刷的精神力间逆流而上。

-

“我住在这里已经二十多年了。”有着浓密胡子的男人抚摩着古老的墙壁,大雨残留的水渍连同青苔一起沾湿他的手心。Merlin跟在他身后,小心谨慎地保持着沉默。他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,而对方却叫出了他的名字——当然,知道名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,既然这个陌生人认识Gaius,那么知道他的名字是很容易的。

最令人在意的是,他会魔法。

“这里比伦敦要安静得多,哪怕是法律也会被掩盖在平凡的尘土之中。”名字是Balinor的男人停了下来,他黑色的外套几乎融入夜色里,配上高大的身形像山丘一样挡在Merlin眼前。“这最大的好处就是,可以很好地隐藏在普通人中间,在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以前,塔甚至根本没把视线放在这里过。”

他回头看向Merlin,Merlin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,他不太确定自己在思考什么,为什么眼前的男人要躲避伦敦塔?Balinor是个哨兵,可他和Gaius认识,而且在逃离塔。一名拥有魔法的哨兵毫无疑问能够抵御大部分的向导,即使Merlin也不确定自己能够入侵Balinor的精神图景——他的信息素被阻挡在一道坚固的精神屏障外了。

Balinor仿佛感知到向导精神触梢的试探,看了Merlin一眼,重新向前走。

他们离五月花公园越来越远了,Merlin甚至很难感觉到Arthur的信息素。他只能祈祷这是Arthur还没动真格或者没遇到对手,而不是提前遭遇了什么不测。“我得回去。”Merlin决定无论如何不继续这段毫无意义的旅程,他伫立在原地,凝视着Balinor的背影。

“你担心那个小子。”Balinor没回头看他一眼,语气却是肯定的。他仍然继续着稳健的步伐,就像确信着Merlin一定会跟上来,“他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,即使是Nimueh也没有办法立刻搞定他。”

他的口气仿佛对那个女人无比熟悉,Merlin的脚步被钉在原地。“你认识Nimueh。”他压低嗓音说,觉得心脏开始加速跳动,他和Arthur现在被分割开,也许这是Nimueh 的阴谋。属于向导的强大的精神网络铺张开来,如同蛛网一般牢牢地包裹住Balinor,却又锋利得能割断任何一个普通哨兵的精神屏障。极具侵略性的精神力无声地威胁着远比他要强壮得多的人,利用精神威压胁迫对方转过身来与自己对视,他目光锐利地盯着Balinor的眼睛,“你正好在今晚出现,在逃避塔的追捕,你认识Gaius,但他看起来很信任你。”提及养父时那些寒冷的游走的信息素稍稍减弱了一些,Merlin终于问出压抑许久的疑问,“你到底是谁?”

Balinor注视着他,带着Merlin先前所见过的眼神,各种情绪在他的眼底翻滚,而与此相对的,Merlin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哨兵正缓缓降下精神屏障,甚至主动接纳向导的精神触梢进入他的图景。

“我在二十三年前从Ealdor来到这里。”Balinor的眼里包含着些许光芒,先发制人的Merlin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甚至开始动摇起来,尤其是在听到故乡的名字时。

睁大的双眼暴露了他的惊讶。“Ealdor?”

“我从伦敦塔逃出来以后去过那里,呆了不到一年的时间。在那里我认识了一名女性,她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人。”Balinor缓缓地说,精神图景向Merlin敞开,让向导忍不住试图跨入一步。那些巨量的信息立刻涌向Merlin,其中大多数是深沉而晦涩的,而那少数的明亮鲜艳的色彩闯入他的精神网络,几乎瞬间就构出了他所熟悉的小镇景象。

属于他和妈妈的小小的庄园,园子里甚至同样栽种着黄百合,但他却看到了别的不一样的场景。Balinor站在院子里,不再裹着黑色的大衣,他正在把邻居家的狗赶走。房屋的门打开了,Merlin看见自己的母亲走了出来,她向Balinor露出笑容,不同于Merlin所熟悉的,带着无边的幸福。

“她的名字叫Hunith。”低哑的声音在Merlin耳边响起,最后一个画面是年轻的妇人依偎着Balinor,好像这世界上没什么能把他们分开似的,“而后来我听说,她有了一个孩子。但那时我已经到南安普顿了。”

那些画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哨兵温和而充满内疚的情绪,他能分辨出被埋没于深处的暗流——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,被称作父爱的感情。Merlin摇摇晃晃地向后趔趄一步,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水坑,从那里面隐约望见自己的倒影。一个答案呼之欲出,甚至不需要他再去质疑别的。他抓紧自己的外套,觉得四肢冰冷,仿佛浑身血液倒流般挤得头脑发热。他知道Balinor的身份,即使Hunith一次也没有和他提起过,即使Gaius也对这一切守口如瓶,他的表情依然平静,却努力压抑着自己沸腾的情绪。

“……父亲。”Merlin听见自己的声线有些颤抖,充满不确定性。那些尖锐的、冰冷的、能够割伤哨兵精神世界的精神力被骤然下压,回应着Balinor深沉的海洋般的信息素而变得柔和,潜藏着巨大的喜悦。“为什么你从不回Ealdor?”Merlin声音发紧地问。

Balinor低下头,他的脸庞被盖在浓密的胡髯与黑发下。“我曾经为伦敦塔工作,作为Uther的助手。”

Merlin睁大了眼睛。

“那时发生了一次大型动乱,塔内超过一半的哨兵和向导被残忍地杀害。我努力地平息了这场叛乱,结果迎来的是Uther的子弹。”Balinor走了几步,他的声音没什么变化,靴子却用力踩进水坑里溅起水花,“他一向刚愎自用而力图永绝后患,我被诬陷成是元凶,理所当然地判处了死刑——然后我逃出来了。”

“我对不起你和Hunith,Merlin,塔的搜捕甚至蔓延到了Ealdor,我不能拖累她。”哨兵的声音听来极为疲惫,“而魔法,我没有想到它会顺着血缘流传到你身上。我从不希望你是一名向导,Merlin。”

他们互相对视,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熟悉的光景,那些流动在血脉里的最相似的东西。Merlin还有无数的问题要问,然而不出几秒,西码头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。

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能够惊动整个城市的爆炸,这是毫无声响的震动,却好像猎豹冲破树丛一样硬生生把Merlin的精神网络撕开了一个口子——那是精神力的爆发。

Nimueh。

“我们没时间耽搁下去了。”Balinor揪起眉,哨兵的听觉让他迅速定位了震源的方向,他看了一眼Merlin,眼睛里闪动着某些骄傲的光彩,“我说过Nimueh没法立刻搞定那个小子——Arthur,但他也撑不了太久。像他那样的哨兵都需要一个向导,而他太需要你了。”

“跑吧,我可不会等自己的儿子!”

Balinor拉紧了自己的黑外套,下一秒哨兵的强大四肢立刻启动,Merlin不得不大步奔跑跟在他后面,就如Balinor所说,他一点也没有放缓速度来等待向导的跟随。

Arthur。Merlin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赶向西码头,一边迅速修补了被敌方向导破坏的精神网络。他将自己的感知开到最大,迅速地顺着草坪与丛林,甚至扩展进海洋的浅滩汹涌地流向Arthur的方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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